像一群去掉尿布的孩子
来源:    发布时间: 2018-09-10 02:54    次浏览   >

噩梦般的夜宴终结于1953年2月28日。这是一个星期六,斯大林与贝利亚、马林科夫、赫鲁晓夫、布尔加宁等酒友度过了一个愉快的不眠之夜。赫鲁晓夫回忆,斯大林喝了很多酒,但身体状况看上去没受什么影响,兴致很好。3月1日凌晨四五点钟,斯大林送客,据警卫员赫鲁斯塔廖夫说,他关上门后,斯大林对他说:“睡觉吧,你们都睡去吧!”赫鲁斯塔廖夫兴奋地传达给另外两名同事,他们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斯大林从未下过这样的命令,平常他只是问:“想睡觉吗?”然后用眼睛把警卫从脚到头狠狠地看一遍,像要看穿了似的。

1953年3月5日晚,斯大林在孔策沃别墅逝世。一个看起来永远战无不胜的巨人轰然倒下,激起重重迷雾。许多人不敢相信这一事实——有的是因为太崇拜他,有的是因为太畏惧他。俄罗斯历史学家爱德华·拉津斯基记录了人民的震惊:“他也有一般人的白血球!难道死神真敢把他带走吗?人们往报纸编辑部投寄难以计数的神奇药方,就连自己去死也在所不惜,只要他能活下来。”

赫鲁斯塔廖夫传达的命令是真的吗?在其他警卫都睡觉的时候,他干了什么?这些都是谜团。后来赫鲁斯塔廖夫生了病,很快就死了。

3月5日,斯大林脉搏减弱。贝利亚走到他跟前说:“斯大林同志,有什么话请说吧。全体政治局委员都在这里。”3月5日晚八点,苏共中央委员会、苏联部长会议和苏联最高苏维埃主席团联席会议召开,赫鲁晓夫主持会议,苏联卫生部长特列季亚科夫通报了斯大林的健康情况。据参加会议的作家西蒙诺夫回忆,出席这次会议的老政治局委员们身上散发着轻松感,“主席团的成员们终于辞掉重负,解脱束缚,像一群去掉尿布的孩子”。

斯大林仍像往常一样,一天公务结束,将“亲密战友”们拉到他的秘密行宫孔策沃别墅一起吃喝。孔策沃别墅有专职试毒员,酒菜端上桌前都经过检查,贴上标签:“未发现有毒物质”。斯大林并不信任试毒员,他总会热情招呼来客先吃,看“小白鼠”们没什么反应,自己才吃。

焦灼的一天过去了,直到晚上十点(也有说是十一点),工作人员才发现“当家的”躺在房间地板上,冻得不轻。他们把他抱起放在饭厅沙发上,那里通风好,又给他盖上毯子,然后电话通知贝利亚、马林科夫、赫鲁晓夫和布尔加宁到场。赫鲁晓夫等人做了一个奇怪的决定:“我们知道了这一切以后,大家觉得:既然斯大林处在这种不便见人的状态,让他知道我们在场是不适宜的。于是我们就分手回家了。”几小时之后,也就是3月2日凌晨,赫鲁晓夫称他又接到电话,说斯大林睡得很熟,不太正常,已经叫了医生。于是“四人团”又赶到孔策沃别墅。

当意识到他真的死了,人们开始对他的死因做出猜测。六十年来,这一直是学界和民间热议的神秘话题。近日,《柏林信使报》首次公布了长达十一页的斯大林尸检报告,此前这份报告一直锁在俄罗斯社会政治史国家档案馆中。德国历史研究所历史学家马西亚斯·乌尔(matthias uhl)找到它,宣称:“有关斯大林死因的阴谋论不是真的,他因身体原因在莫斯科附近别墅中去世。”报告显示,斯大林患有严重高血压,脑部和心脏动脉硬化,脂肪肝已经快要病变为肝硬化。其左侧大脑中风,伴随胃出血,导致其最终窒息死亡。

在斯大林最后的日子里,直接负责警卫工作的里亚斯诺伊将军回忆道,尽管患有血压高或时常发生心绞痛,斯大林也不叫医生。在去世前几天,他还在坚持“自我医疗”,不许医生靠近,只派工作人员带着他的药品单子去普通的药房抓药。在中风前一天,他还按西伯利亚的老习惯独自蒸浴,这可是任何一个医生都不会允许的危险行为。

3月1日上午十点,警卫们一觉醒来,像往常一样在厨房集合,安排一天的工作。斯大林的房间没有动静,一直持续到下午,没人敢去一探究竟。斯大林立过规矩:如果他房中“没有动静”,决不允许别人进去,否则严惩不贷。而且他的作息颠倒混乱,白天任何时候都有可能在睡觉。

斯大林的健康状况早已埋下隐患。“医生谋杀案”事件之后,就像斯大林的女儿斯维特兰娜说的,“维诺格拉多夫被捕了,他再也不相信任何人,不让任何人接近他”,新人休想插进来;计谋也成功了:讳疾忌医使斯大林亲手将自己推向死亡的边缘。

陪斯大林吃晚饭是殊荣也是苦差,尽管明天一早还要工作,每个人都必须竭尽所能猛灌自己,喝少了怕被斯大林怀疑不忠,喝多了又怕酒后失言。布尔加宁曾对赫鲁晓夫说:“你以一个朋友的身份来到斯大林的席间,然而你从不知道你自己能否回到家里去,还是要被车子接走——送到监狱里去!”席间,斯大林总是抽着烟斗,满意地看着高官们醉后互相捉弄,开着粗鲁的玩笑,互相往座椅上塞西红柿让对方坐碎,或往酒杯里偷偷撒盐??一直闹腾到天亮,一个个烂醉如泥地被警卫拖走。

但据警卫洛兹加乔夫的说法,凌晨三点钟只有马林科夫和贝利亚过来了,根本没有赫鲁晓夫。贝利亚朝洛兹加乔夫骂道:“干什么你弄得大伙儿惊慌失措?‘当家的’原来睡得很安详。咱们走吧,马林科夫!”3日早上七点多,赫鲁晓夫才来。八点半到九点的时候,医生到了,此时距离斯大林中风倒地至少已经十几个小时。

医生开始采取抢救措施,斯大林几次睁开眼,但不能说话。他的儿子瓦西里和女儿斯韦特兰娜被叫来了。瓦西里醉醺醺的,一进门就嚷了起来:“坏蛋,他们害死了父亲!”斯维特兰娜发现,簇拥在父亲床前的医护人员她一个都不认识。

他怕被人毒害,却又极不注意养生。警卫长雷宾回忆道:“斯大林对自己健康的态度很糟糕:碰上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吃午餐,也不遵守任何饮食的规定。他很喜欢吃蛋,这能促使血管里产生有害物质。”

一些老布尔什维克一度盛传,趁警卫睡觉,贝利亚派了一名男副官——还有一种说法是女的,假装给斯大林送文件,迎面给他泼了醚,在斯大林晕倒后,又给他注射了几针慢作用的毒药,由此造成中风假象。研究者认为这种说法不太有根据。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,对于一个七十三岁的中风老人,四人团十几个小时不给他派医生,已经足够置其于死地。